饮用水里的微塑料：证据怎么说，过滤又能帮上什么忙

微塑料已经在每一片大陆的饮用水源中被检出，瓶装水里有，从经处理的市政供水取出的自来水里也有。这一点已成定论。仍未有定论的是：在饮用水中通常检出的浓度下，这对人体健康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真有意味的话。本文两面都谈：水中塑料颗粒这一物理事实、健康证据老老实实的现状，以及能把它们去掉的过滤手段。

微塑料和纳米塑料是什么

微塑料是小于 5 毫米、大于 1 微米（0.001 毫米）的固体塑料碎片。再往下——直到纳米级——就被称为纳米塑料。这个尺寸界线对过滤至关重要：一块 5 毫米的碎片肉眼可见；一个 1 微米的颗粒，尺度大致和一个细菌相当；而小于 100 纳米的纳米塑料颗粒，已经接近一个大型病毒的大小。

这两类都不是按这么小的尺度专门生产出来的东西，而是更大块塑料材料的碎片。它们带着源材料相同的聚合物化学成分——聚乙烯、聚丙烯、聚苯乙烯、PET——表面还可能吸附了增塑剂、着色剂，或日积月累从环境中沾上的化学物质。

它们如何进入饮用水

途径不止一条，而且因水源而异。

环境降解。 塑料制品在紫外线照射、机械磨损和风化的作用下，经年累月不断破碎。流经垃圾遍布的汇水区的河流——包括爪哇和苏门答腊许多城市河道——会把可观测到的塑料碎片裹挟进水库和地下水补给区。相对于回收处理能力，印尼河流承载的塑料废弃物量高得惊人，这意味着流向市政水厂的原水，在处理开始之前就可能带着相当可观的颗粒负荷。

输送与储存。 即便离开水厂时水质达标，水在途中也可能沾上颗粒。老化的 PVC 输水管会随着使用年限剥落材料。内衬某些塑料的储水箱，或家庭层面的塑料配件，也会贡献少量。这部分通常低于源头带入的量，但绝非为零。

塑料包装本身。 这是最直接的一条途径，也是在印尼与日常饮用最相关的一条。针对市售瓶装水——包括大容量桶装水——的研究持续检出微塑料颗粒，而且在一些分析中，瓶装水报告的浓度还高于同一地区的自来水。这些颗粒被认为来自包装本身：瓶口、瓶盖和取水部件在搬运、灌装时都会剥落少量。每次把一桶水架上饮水机，加压机构都会带来一些颗粒磨损。

饮水机与水站。 桶装水水站（air galon）——那些用回收水桶产出零售过滤水的小档口网络——在过滤效果上差异极大。一家只跑基础活性炭滤芯的水站，能去除余氯和异味物质，但对塑料颗粒毫无作用。被反复使用、表面已现磨损的回收水桶本身，很可能是又一个来源。

健康证据：老实，且留有余地

关于饮用水中微塑料和纳米塑料对健康影响的研究正在活跃推进，但尚无定论。任何谈这个话题的文章都该把这一点说清楚——无论是惊慌还是轻视，都跑在了现有证据前面。

已成定论的是：微塑料颗粒确实会出现在人体组织中。过去几年发表的研究在血液、肺组织中检出了它们，较新的研究还在冠状动脉斑块和胎盘组织中有所发现。存在本身并不等于有害；人体本就持续接触并处理着各种各样的外来颗粒。

仍不确定的是：通过饮用水接触到的典型浓度，是否会造成不良健康后果；如果会，又是在什么暴露水平、经过多长时间之后。大多数显示出微塑料生物效应的动物实验，所用剂量比人类现实饮食暴露高出好几个数量级。把饮用水微塑料暴露与人体特定健康结局联系起来的流行病学数据十分有限。各大卫生机构迄今的评估，通常被报道为：把饮用水中微塑料的风险看作一个值得持续研究的关切，而非在当前暴露水平下已成立的危害——同时指出，证据基础仍在快速发展之中。

落到实处的含义是：在可行的地方减少暴露，是一种合理的预防。它不是对一场已被证实的危机所作的反应。

在印尼的条件下，它们出现在哪里

印尼城市从市政自来水（PDAM）取用的自来水，据报道含有微塑料——迄今针对雅加达及其他城市中心的研究与全球发现一致，尽管各研究的数字有出入。浓度取决于源水水质，以及供水方所采用的处理工序。

来自钻井（sumur bor，地下水井）的地下水，在这方面未必更干净。在露天倾倒常见的城郊地区，浅井可能因周边土壤中的塑料降解而受到污染。

更重要的本地因素，是几乎人人都把瓶装水和桶装水当作主要饮用来源。完全绕开自来水、只喝桶装水的印尼家庭，每升水实际摄入的微塑料颗粒，可能比喝过滤后的自来水还要多——这取决于水站采用的处理工艺，以及容器本身的状况。这不是在反对所有瓶装水，而是在反对一种想当然：以为塑料包装的水在每一个维度上都自动更干净。

过滤究竟做了什么

微塑料和纳米塑料颗粒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对象。它们可以被物理过滤拦下——前提是滤膜孔径足够小，且滤膜工作正常。

反渗透（RO）膜 的标称孔径约为 0.0001 微米（0.1 纳米）。这远小于饮用水研究中检出的最小塑料颗粒。一张完好、正常工作的反渗透膜，能在物理层面把微塑料和纳米塑料挡在外面。这并非什么特殊功能，而是膜本身致密程度的自然结果。一张连溶解态钠离子都能截留的膜，截留塑料颗粒更是绰绰有余。

超滤（UF）膜 的孔径更大——通常在 0.01 到 0.1 微米之间。这仍然小到足以拦住饮用水中常见尺寸范围内（1 微米以上）的大多数微塑料颗粒。尺寸范围下端的纳米塑料可能穿过超滤膜，不过这在实际中有多大意义，取决于你家源水的颗粒尺寸分布。

活性炭滤芯——台式滤水壶和基础厨下系统里用的那类——并不通过其主要机理去除微塑料。活性炭过滤是一个吸附过程：它捕捉对炭表面有化学亲和力的溶解态化学物质。塑料颗粒并不会像余氯或某些有机物那样吸附到炭上。某些结构极为致密、孔隙极细的炭棒滤芯，或许能在机械层面截留一部分颗粒，但这并非其设计初衷，效果也不稳定。

烧开水 不能去除微塑料。煮沸在杀灭病原体上非常有效，但它会把所有溶解态和悬浮态固体——包括塑料颗粒——统统留在水里。煮沸对塑料颗粒唯一的作用，是随着蒸发使水量减少，把它们略微浓缩了一些。

陶瓷膜和中空纤维膜 用于某些重力流和加压系统，能否去除颗粒取决于它们的孔径等级，但不同产品间性能差异相当大。要实现有意义的颗粒截留，相关的门槛是经认证的 0.1 微米或更细的孔径。

把这些串起来

如果去除饮用水中的微塑料是一项优先事项，做得最彻底的过滤技术就是反渗透。一套膜完好、前置滤芯维护到位的多级反渗透系统，所产的净水中，纳米尺度以上的塑料颗粒都被物理排除在外。超滤覆盖了与典型饮用水暴露相关的大部分尺寸范围，成本更低，也不会像反渗透那样产生废水。

基础的活性炭滤水壶和烧开水，对这一类污染则完全无能为力。

对于目前以桶装水机为主要饮用来源的印尼家庭，真正该问的是：那家水站的滤芯到底能做到什么。一家跑反渗透的水站，产出的水基本不含微塑料。一家跑基础活性炭的水站，去不掉它们——而水桶本身还会再添一份。搞清楚你水源背后的处理工艺，比它以什么形式送到你手上更要紧。

健康影响的科学仍在书写之中。过滤的物理学早已写定。